改變壺關生態的,是一場持續四十年的接力

石山看綠(美麗中國·綠染太行②)

本報記者 喬 棟

2019年04月18日07:37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圖為太行山大峽谷八泉峽。
  桑 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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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西長治,壺關人被稱為“壺關疙瘩”,意思是他們有一種不服輸、有韌勁的精神。

  為什麼這麼叫?有這樣一組數字:壺關縣地處太行山區,是典型的干石山地貌,被稱為“干壺”,可是,40年來,壺關人綠化了105萬畝荒山,壺關的森林覆蓋率從5%左右增加到52.6%。

  寸草難生的干石山上種出鮮活的綠色,靠的是壺關人不服輸的拼勁兒,是40年全民接力護林的韌勁兒。

     

  從山西省壺關縣十裡嶺上放眼望去,春風已將山頭吹綠,耳畔鬆濤聲陣陣,周邊大片的山被油鬆、楊樹等覆蓋,中間還夾雜著耐不住寂寞的山桃花,萬綠叢中的那一點紅格外醒目。

  身處這太行高處,一股江山畫卷盡收眼底的豪情油然而生。

  你很難想象,眼前這洶涌的綠色下面,是那寸草難生的干石山。也很難相信,這裡曾經是怎樣的荒涼和干旱。

  改變壺關生態的,是一場持續40年的綠色接力。

  11任縣委書記接力綠化,“決不允許一個將軍一道將令”

  程喜堂是“現役”林業人裡資歷最老的,親眼見証了這場蛻變。

  1979年,他剛參加工作,就趕上了好時候:太行山綠化工程即將啟動,壺關作為山西唯一一個試點縣,整縣開展綠化工程。

  “壺關是典型的干石山,最能代表太行山地貌,這也是當時國家選擇壺關做試點的原因。此外,壺關也需要通過試點將國家支持轉為實際效果。”用程喜堂的話說,這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程喜堂那會兒是“初生牛犢”。他還記得遭遇的第一盆“冷水”:當時的領導拿出一本資料,上面記錄著新中國成立以來壺關種植面積和實際成活面積。“30年間,壺關種植了47萬畝,實際成活隻有2.86萬畝”,他這才知道,干石山種樹有多不容易。

  要是仔細看,在壺關每座現在郁郁蔥蔥的山下,幾乎都能看見一點白色的、裸露在外的石頭,這才是干石山的本來面目。

  “壺關七成是山區,山區七成是干石山。”程喜堂說,“這石頭山石頭溝,誰干都發愁。”

  當時,壺關的森林覆蓋率隻有5%左右,因為森林覆蓋率低,大旱、洪災次數頻繁,被人們稱為“干壺”。新中國成立后,縣裡為了解決水旱問題,修建了17座壽命50年的水庫,卻因水土流失嚴重,“水帶著泥石俱下,像攤煎餅一樣”,有一半不到20年就“報廢”。上世紀70年代干旱厲害的那幾年,原晉東南地委動用300多輛送水車往返壺關……沒樹、缺水,惡性循環當時已經形成。

  破題的關鍵,就是種樹。對於這一點,當時的壺關縣委有著切膚之痛。

  1979年出台的《中共壺關縣委關於大力發展林牧業生產的決定》,有這麼一段表述:“本決定和各社隊制定的林牧業發展規劃一經討論通過,就要堅決貫徹到底。任何領導和任何一屆黨委,都隻能在繼續前一任領導和上一屆黨委所做工作的基礎上,糾正某些不切實際的地方,增添某些需要補充的內容,決不允許一個將軍一道將令,使之中途夭折。”

  發布此《決定》時,時任壺關縣委書記張國太恐怕沒想到,40年來,歷經11任縣委書記接力,壺關綠化種植林木105萬畝,森林覆蓋率達52.6%,“干壺”壺關完成了蛻變。

  “壺關疙瘩”不服輸,活躍在石頭山上

  造林的思路確定了,具體實施起來還是關卡重重。

  干石山怎麼栽?應該種在哪裡?如何保証成活率?

  當時鄉鎮“比武”,一個村的種樹成活率高達80%,其他村最高的才40%,這一比,比出了個能人王五全。這位后來被評為全國勞模的壺關漢子,通過不斷試錯,摸索出了一整套辦法。概括起來,就是“陽坡育苗陽坡栽,陰坡育苗陰坡栽,就地育苗就地栽”。

  他的辦法解決了一系列痛點:不能採用以前的直接播種辦法,而是應該採用先育苗、再栽種的辦法﹔在石頭縫要找准位置,根據具體地形來栽苗﹔陰坡上育的苗在陰坡栽,在陽坡上制造陰坡的小環境來栽種,等等。

  王五全生前帶出了很多徒弟,今年70歲的平書忠就是其中一位。4月的正午,太陽晒著平書忠黝黑的臉,他滿臉驕傲:“我跟著王五全種了一輩子樹。壺關各個鄉鎮都有我們種下的樹,后來他走了,我就帶著人種樹。那會兒不說掙錢,就是出‘義務工’。”

  這位朴實的山民,多年來有個朴素的願望,就是希望通過種樹,得到政府和鄉親們的認可,因為多年來他除了在家種地,就是上山義務種樹。

  平書忠“成功”了。他家的窗戶上放著一塊匾額,這是上世紀90年代壺關給他頒發的“造林功臣”稱號,還有3000元獎金。

  這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可平書忠干了一件人們想不到的事:他把這錢全買了苗,領著村裡人接著上山補植補造去了!

  造林,已刻進壺關人的基因裡。古稀之年的平書忠,現在每天仍然上山。四周山上的油鬆,是他當年親手栽種的,如今都有兩三米高。他張開十根僵硬的手指頭,上面滿是歲月的刻痕,開始劃拉起來:“五龍山600畝、百尺村200畝、斛市200畝……”過去20多年,他參與綠化了近3000畝荒山。

  壺關這40年來的綠化,基本與太行山綠化工程各階段的時間點相吻合。在縣裡號召下,平書忠現在種著一片經濟林,種樹給他帶來了實在的收益。

  在壺關,像他這樣的功臣,還有很多。

  在長治,壺關人被稱為“壺關疙瘩”,意思是有一種不服輸、有韌勁的精神。這些人活躍在石頭山上,默默又執著地奉獻自己的汗水和年華,山綠了,他們老了。

  栽樹、護林,壺關人的綠色接力,還將繼續下去

  這來之不易的成果,該怎麼守護?

  晉庄鎮十裡嶺的瞭望塔,是周邊最高點。60歲的向勝有、62歲的楊國慶老哥倆,守護著這裡的林木。向勝有早些年跟著村裡種樹,12年前轉為護林員。山上風大,20多攝氏度的艷陽天裡,他們裡頭穿著厚厚的毛衣,外面又嚴嚴實實裹著護林服。

  最近是防火季,他們吃住在管護站。中午吃方便面,晚上吃挂面。向勝有一輩子沒結婚,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他家就在山下的十裡村,他望向山下,自言自語:“十幾年前還能看見山下。看現在這樹長的,都擋得望不到村裡了。”

  他們住在瞭望塔裡。20多米的瞭望塔頂端,擺著一張高低床,除此之外再無一物。夏天,這裡是避暑的勝地,可冬天,這裡就成了極寒的冰窖。條件艱苦,老哥倆也沒怨言,每天巡山加起來十幾裡路,“一年走壞5雙鞋”,向勝有說他一點都不覺得苦,“這些樹,一棵一棵,都是我們看著長起來的啊!”

  最近,他們還在瞭望塔上發現一起森林火情。他們看到東南方向冒煙,趕忙給鄉長打電話報告方向和大概位置,及時干預之下,火情得到了迅速有效處置。

  現在,走在壺關縣,隨處可見“護林防火”的旗幟,無論是扛著鋤頭種地的,還是村裡開會的干部,都佩戴著“護林防火”的紅袖章。壺關縣委書記李全心說,就是要讓這種全民護林的觀念深入人心。

  不僅如此,壺關人還有一項“世界紀錄”——長達萬裡的護林防火牆。“挖起石頭栽樹,壘起石牆護林”,樹栽到哪裡,山下的防火牆就修到哪裡。這項由壺關縣前副縣長牛建忠在上世紀發起的防火牆工程,有部分進行了高標准修筑,也有不少就是用石頭壘起來的一米多高的牆,連起來,筑牢了造林成果的防線。

  栽樹、護林,這是一場壺關人的綠色接力,它還將繼續走下去。


  《 人民日報 》( 2019年04月18日 14 版)
(責編:張婷婷、白鴻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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