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內生動力不足難題,羅家山村“志智雙扶”精准發力——

心熱了,勁頭就足了(壯麗70年 奮斗新時代·脫貧攻堅鄉村行)

本報記者  朱  雋  王  浩  丁怡婷

2019年07月13日07:34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在羅家山村,記者聽到這麼兩段傘頭秧歌。

  一段唱的是:“羅家山光景不好,窮日子隻能一天天苦熬,汗珠子摔八瓣啥也得不到,吃飽了糊糊圪蹴在牆根嘮。”

  還有一段唱的是:“嘴不張唱不出歌,天上不會落饃饃。想不愁吃不愁穿,有力氣就不能閑著。”

  兩段秧歌,兩種調,唱出羅家山人不同的心氣兒,也折射出這個小山村前后不同的樣貌。

  脫貧的“梯子”放到面前,他們為啥不攀爬

  羅家山村位於山西臨縣。山峁相連,溝壑交錯,村子就“長”在那圪梁梁上。村裡地雖少,土雖瘦,但也並非養活不了人。

  和周邊十裡八鄉的其他村一樣,溝溝裡種棗,坡坡上放羊。一年又一年,光景一天又一天過,群眾一直走不出貧困的循環。日子越過越沒指望,羅家山人的心慢慢地涼了。2014年,全村185戶,建檔立卡貧困戶就有62戶。

  這個深度貧困的山村,迫切需要一把向上的“梯子”。

  “梯子”不是沒有。三交鎮黨委書記賀向亮說:“貧困群眾想發展產業、就醫治病、危房改造,都有幫扶措施。”

  可“梯子”搭好了,也得貧困群眾自己往上攀才行。

  有的不願“攀”。

  炊煙裊裊、犬吠雞鳴的場景一度在羅家山村消失了。早上熬一大鍋玉米糊糊,漂著幾個紅薯疙瘩,做一頓飯管上一天。這樣的日子,張來喜挨了很長一段時間。

  “村裡能出去的都出去了,就剩下我們這些沒本事的、干不動的。”回憶起那段清苦的時光,張來喜說,好日子是啥樣,夢也夢不到。“當了貧困戶,干部給送錢,挺好。自己瞎折騰啥,越折騰越窮!”

  有的不敢“攀”。

  王化耀把窮日子怪到棗樹身上。棗熟了也不收,就讓棗子挂在樹上,再落到地裡。

  專家到村裡來講棗樹管理,可課上熱鬧,課下靜悄悄,照做的寥寥無幾。為啥?王化耀撇撇嘴:“按專家說的干,錢不少花、工不少費,本來就沒啥家底,紅棗又賣不上價,誰敢冒那險?”

  有的不會“攀”。

  在臨縣,有名的不只是紅棗,還有護工。全國有名的“呂梁山護工”,大部分來自臨縣。

  可在羅家山村,當護工的人很少。村民李建梅家裡生活困難,扶貧干部給她介紹護工工作,沒想到她擺擺手,拒絕了,“伺候人的活,沒日沒夜的。再說,護工得有技術,俺哪會。”

  臨縣縣委書記張建國說:“貧困群眾缺乏內生動力,成因復雜。有的受小農思想限制,封閉落后,安於現狀﹔有的在發展產業中受挫,致富信心不足﹔有的素質較低,缺乏脫貧致富的能力。扶貧先扶志,致富先治心,激發貧困群眾內生動力,需要精准施策,用綿綿之力下足繡花功夫。”

  有人領,有活干,有本事,致富的心才更熱

  激發貧困群眾內生動力,關鍵就在“激”。臨縣扶貧辦副主任李建軍說,“激”要找對方法。簡單發錢發物,難免會讓部分貧困群眾滋生“等靠要”心理。創新扶貧工作方式,才能把貧困群眾的心焐熱,才能有效激發他們的脫貧意願和干勁。

  心熱要有能人帶。

  羅家山村有能人。今年42歲的張福榮和36歲的張艷兵,村裡生、村裡長,在外奮斗多年,小有積累。

  “不能再讓父老鄉親這樣得過且過。”兩個人常常一起商量,還讓村裡其他外出打拼的人一起謀劃。

  還要靠紅棗!可路子得變。

  一家一戶種變集體合伙種。去年正月初九,張艷兵牽頭成立了羅家山紅棗專業合作社。幾位返鄉能人以資金入股,村民以棗林地入股,村兩委以集體資產入股。修枝統一修,防治一起防,活計大家干。村裡的貧困戶全部帶地入了社。

  向外找市場變向內引顧客。紅棗不好賣,張福榮通過網絡搞起了“棗樹認領”,300元一棵,包20斤紅棗、一罐棗芽茶,願意的還可以來採摘。去年一推出,就有700棵棗樹被“認領”,20多萬元入了合作社的賬。

  能人一帶,紅棗生金。見到效益,貧困戶的心熱起來,手也就動起來了。

  心熱要得有活干。

  “合作社的崗位成了香餑餑。”張福榮說,針對崗位需求,合作社建立種養管護隊、植樹造林隊、基建工程隊、農產品加工隊,全部由村民根據自身情況,自願選擇參加。

  羅家山村出現了從來沒有過的鬧忙景象。一大早,在村口門樓下,迎頭遇到村民王玉蓮和她的勞動小分隊。小分隊這天的任務是刮樹皮,幫棗樹驅虫。“我們要從山這頭刮到那頭,人均28棵打底。”

  王玉蓮舞動著刮子,樹皮碎屑飛舞。不一會,老舊樹皮褪去,露出嶄新樹干。“現在一起干活,說說笑笑就把棗林管好了,還能掙上工資,村裡姐妹們都搶著來。”去年在合作社務工的貧困戶,人均收入超過4000元。

  針對勞動能力不強的貧困戶,村裡還開辟了若干公益性崗位——文化小院管理員、倉庫保管員、水閘管護員、合作食堂炊事員。

  每隔兩三天,來回4公裡,下溝開水閘,上坡護水塔。這樣一份工作每年能為66歲的貧困戶張輦喜帶來2000多元的收入,“以前覺得日子沒盼頭,現在有活兒干,掙上工資,心裡別提多舒坦。”

  心熱還得靠本事。

  “大部分貧困群眾已經從‘要我脫貧’轉向了‘我要脫貧’。”張建國說,接下來要升級成“我有本事脫貧”。這就需要培育貧困群眾發展生產和務工經商的基本技能,讓他們干事創業有能力,才能更有底氣。

  縣裡在職業學校開了汽車駕駛、家政、維修等免費培訓班,參加的條件隻有一個——願意學。這幾年,已經培訓了7000多人,其中貧困戶接近3000人。

  李建梅從“呂梁山護工”培訓班畢業后,在山西晉中找到工作,每月收入4000多元,“自食其力,干護工可不丟人。”今年,她還准備拉著丈夫一起干。

  有了精氣神,日子越過越帶勁

  春日裡,桃花爭艷,榆樹吐綠,星星點點的窯洞點綴其中。羅家山村變了。

  村庄的“顏值”高了,村民住得更舒心。

  每天清晨,和著山谷裡回響的雞鳴聲,73歲的趙管伶准時起身。伙上兩個老姊妹,拿上掃把,往村裡的紅棗廣場走去。一個小紙片、一塊碎石頭都不放過。天還沒亮透,整個廣場就打掃得干干淨淨。“以前總覺得自己沒用了,現在看到大家都往前奔,就我自己閑到這,哪行?”

  有了這些老人作榜樣,村裡家家戶戶收拾得干干淨淨,門口的柴火堆得整整齊齊。村民們還主動投工投勞,立起了村口的門樓,整修了廢棄的小學校舍,平整了村裡的文化廣場,建起了民俗小院。眼下,整潔的村容讓每一個來羅家山村的人都由衷地稱贊。

  幸福感節節攀升,老人生活更安心。

  一張大紅榜,讓羅家山村65歲以上的老人臉上都帶著笑。

  “張越旺:2400元,王化耀:3000元……”原來,“孝心基金”又在村裡公示了。從去年開始,老人們的子女每年交上2000—2500元,縣財政和慈善總會按比例補貼400—500元,組成“孝心基金”,一季度一發,老人們手中見了活錢。“娃娃們都孝順,交這個錢都交得可歡。”趙管伶說。

  “早飯:面條、雞蛋、小菜﹔晚飯:稀飯、饃饃、炒菜……”這是羅家山村老年集體食堂的菜譜。

  村裡年齡超過70歲的老人,每天早晚都能到食堂免費吃飯。“外村人可羨慕俺們,都說俺們村裡的老人有福呢。”

  心氣理順了,干事創業更齊心。

  路是羅家山人的“心病”。一條崎嶇的羊腸小道盤旋在連綿的山梁上。每到深冬大雪封山,村民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村裡正謀劃發展紅棗加工、鄉村旅游,路不通可不行。”張福榮說,“鎮裡支持40萬元,在外打拼的老鄉籌集一部分。錢不愁了,可修路要佔地,就怕村民不樂意。”

  村裡開會商議,沒想到村民一致舉手同意。王化英家的耕地,是塊人人羨慕的肥田,修路要佔一多半。他當場表示,通路了,合作社發展得更好,大家能過上好日子,犧牲一點沒關系。村民張捧順兩畝地被佔,他毫無怨言,“村裡辦大事,我可不能拖后腿。”

  眼下,山溝裡一派熱火朝天的場景,推土機來回穿梭,轟轟作響,工程已到收尾階段,張艷兵說:“再過些日子,村民久盼的柏油路就能通車了,大巴車能直接開到我們村。”

  如今的羅家山村,山上有棗樹、樹下有蔬果,村裡有了人氣,貧困戶的日子有了起色。去年全村人均收入已近5000元。

  繚繞在房前屋后的傘頭秧歌唱出了新調調,“陽春三月春滿園,田間勞作不得閑,待到紅棗挂滿樹,邀請客人來嘗鮮。”

  

  由“內”向“外”扶(記者手記)

  “櫻桃好吃樹難栽,幸福生活等不來。”羅家山村的變化再次說明了這個道理!

  “天雨不潤無根之苗”。如果貧困群眾自己沒有“飛”的意識和“先飛”的行動,就算幫扶政策再好、扶貧干部熱情再高,貧困的狀況也很難從根本上得到改變。事實証明,隻有貧困群眾的心熱起來了,把堅定的脫貧志向化成切實的行動,脫貧攻堅的預期目標才能夠順利實現。

  那麼,怎樣才能讓貧困群眾的心熱起來?羅家山村找到了切實的辦法:以真心的付出,貼心的關愛,喚起貧困戶擺脫貧困的斗志﹔以務實的方法,有效的措施,打消貧困戶增收致富的顧慮。

  扶貧與扶志、扶智相結合,由“內”向“外”扶,羅家山村的做法的確值得借鑒。


  《 人民日報 》( 2019年07月13日 02 版)

(責編:孫越、白鴻濱)

推薦閱讀

山西母親河“風光美起來”
近年來,隨著汾河流域生態修復工程的實施,曾經脆弱的汾河中段流域生態重現勃勃生機。【詳細】
山西母親河“風光美起來” 近年來,隨著汾河流域生態修復工程的實施,曾經脆弱的汾河中段流域生態重現勃勃生機。【詳細】

田園變公園村庄變景區省城晉源區王郭村1500畝葵花進入盛花期,百萬朵葵花悉數怒放,吸引了大批游客慕名前來。
【詳細】
田園變公園村庄變景區省城晉源區王郭村1500畝葵花進入盛花期,百萬朵葵花悉數怒放,吸引了大批游客慕名前來。 【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