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層丨老宅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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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馬年春節奏響了尾聲。位於山西運城絳縣的柳堡張氏老宅裡,大紅燈籠高挂,喜慶的對聯、福字跳動著新春的喜悅。王亞茹剛剛參加完鎮元宵節社火展演活動彩排,急匆匆趕了回來。和她一起趕來的,還有20多位鑼鼓隊的鄉親,他們抬著鼓、拎著鑼,說說笑笑走進院子。
“咚咚鏘,咚咚鏘……”鑼鼓聲響起,安靜的院子頓時歡騰起來。這座230多歲的老宅,迎來了整個春節裡最熱鬧的時刻。
王亞茹早早支好拍攝用的手機,丈夫韓強也忙前忙后,用鏡頭記錄一個個精彩瞬間。

韓強、王亞茹拍攝鑼鼓演奏視頻。受訪者供圖
在他們的抖音賬號“山西老宅”上,不少網友已經在催更,坐等“雲圍觀”這場在老宅裡上演的、原汁原味的晉南鑼鼓表演。三年來,這個賬號已經發布了百余篇視頻,記錄了張氏老宅一點點煥發光彩的修繕過程,也讓無數網友看見了古建老匠人精湛的傳統手藝,領略到多種山西地道非遺民俗的魅力。
韓強、王亞茹,這對“90后”夫婦並非老宅的房主,而是它的文物認養人。2023年,韓強偶然的一瞥,被破敗老宅門樓上精美的木雕瞬間打動,和妻子王亞茹商議后,熱愛古建筑、傳統文化的二人一拍即合,“找到房主談妥,我倆扛上家伙就來干活了。”
憶起初見老宅時的情景,韓強心疼不已:“這宅院是乾隆五十四年建的,我們看到它的時候院牆倒塌,雜草叢生。要是任由它荒著,過不了幾年就全塌了,太可惜!”
“開始沒想那麼多,一腔熱血就開干了。當時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能不能堅持下來。”王亞茹說,“清理雜草時,我隨手拍了一段視頻,沒想到獲得1.9億的播放量。還有很多人留言,希望看到這座清代老宅重新煥發生機。我這才知道,原來有這麼多人和我們一樣,喜歡古建筑,熱愛傳統文化。”
這條視頻讓夫妻倆大受鼓舞,更堅定了他們修繕老宅的決心。

老宅修復前。受訪者供圖
他們從零開始自學古建修復資料,在絳縣文物保護中心的幫助下,簽下文物認養三方協議,邀請專家設計修復方案,遵循“原材料、原工藝、原形制、原做法”的原則,請來能工巧匠夯土牆、盤土炕、砌筑磚雕牆壁、復刻一馬三箭窗,傳統建造技藝逐個在老宅復現。
“每一步我們都親身參與,經常是灰頭土臉、大汗淋漓。”王亞茹笑著說。
在當地,他們夫妻是最早主動提出對民居類古建筑進行公益修繕的人。
“山西是文物大省。我們絳縣歷史悠久,文物資源也比較豐富,僅民居類的古建筑就有300多處,而這一塊恰恰是文物保護上的一個難點。山西省推出‘文明守望工程’,正是鼓勵社會力量參與文物保護。”
絳縣文物保護中心主任徐久森介紹:“韓強、亞茹夫婦自從認養了張氏老宅,非常盡心。他們‘線下修復、線上記錄’的實踐,在互聯網上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力。在他們的宣傳、帶動下,越來越多的人了解了‘文物認養’政策。不斷有熱心人士聯系到文保部門,也想像他們一樣,發揮自己的力量,參與到文物保護的工作中來。”

“山西老宅”抖音號首頁。網絡截圖
自己的視頻能吸引到全網近400萬的“鐵粉”,還有人因為他們加入到文物古建保護的隊伍中,韓強、王亞茹壓根沒有想到。他們現階段的目標,就是讓老宅重綻往日的光華,忠實記錄那些漸漸被遺忘的地方傳統技藝,讓更多人看見一個有血有肉、熱氣騰騰的山西。
在他們的視頻裡,日新月異的老宅,成了一方“活”的文化空間。夫妻倆請來的老手藝人輪番登場,春節蒸花饃、寫對聯,端午縫布虎、畫艾虎,中秋制作酥香的空心月餅、滿口流糖的夾餡蒸月餅,還復刻出兒時美味烤馉糘——兩個孩子一樣樣學著做起來,傳統文化的魅力,在孩子指尖縈繞,在網友心中扎根。
“有網友到山西旅游,專門跑來看我們老宅﹔一位建筑系研究生聯系我們,說是導師把我們的視頻推薦給她,對課題研究很有幫助﹔還有一位粉絲說,她8歲的兒子每天盼著我們賬號更新……”
王亞茹感慨:“這些網友的反饋讓我感受到,古建筑並不是‘過去的事’,它在當下依然能和青少年產生共鳴,成為他們認識中國文化的窗口。”

韓強、王亞茹夫婦。人民網記者 王晏如攝
今年已是一家人第三次在老宅過年。臘月裡,兩人就收拾洒掃,請來老手藝人蒸花饃、寫對聯、畫門神,把老宅院拾掇得年味十足。

民間書畫藝人蔣平為老宅題寫春聯。人民網記者 王晏如攝
這一年,老宅主院修繕完畢。已是第三次受邀前來敲鑼鼓的82歲老人張連青,一進院子就向同行的小伙子們感嘆:“啊呀呀,這院子變化太大了!第一年我來的時候,影壁這裡還是一堆土,第二年,正廳門窗還沒安。這次來你看看,整個院子都修好了!”
脆生生的鼓點響起,老人樂呵著抄起大銅鑼,敲得那叫一個起勁。
讓王亞茹開心的是,這次來的鑼鼓隊伍裡,多了好幾位年輕的后生,還有個8歲的小女娃,敲起鑼來架勢十足。

敲鑼的老人和孩子。受訪者供圖
“第一年隊伍裡就沒有年輕人,老鼓師還嘆氣,說娃娃們寧願抱著手機耍,也不願意學這老本事。”她回憶,第二年曾來了一個跟著爺爺學打鼓的小男孩,“今年一下子多了四五個孩子,喜歡傳統藝術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了,真好!”
王亞茹舉起手機,鏡頭掃過張爺爺晶亮的眼睛、爬滿皺紋的笑臉,掃過少年鼓師揮舞的臂膀、稚嫩的臉龐,掃過老宅的木雕、窗櫺、屋脊獸,定格在老宅門頭大紅的橫批——“古宅生輝”。
鑼鼓聲聲,歲歲年年。“山西老宅”的故事,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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