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向新︱高端制造的“鋼”需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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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提起老牌鋼鐵企業,不少人腦海裡浮現的,大概是高爐聳立、鐵水奔流的景象。若你以為老鋼企已經跟不上高端制造的節奏,不妨走進今天的中國寶武太鋼集團(以下簡稱“太鋼”)車間,看看超純鐵素體不鏽鋼如何刷新“中國制造”的品質高度。
“你往這瞧。”走進產品存放車間,太鋼高級首席研發師鄒勇指了指擺放整齊的鋼卷,“這就是剛下線的超純鐵素體不鏽鋼。”
記者伸手摸了摸剛取下的樣品,表面光滑得像鏡子,能照出人影。

春日的太鋼廠區綠意盎然、生機勃發。圖片由太鋼提供
“不過,20多年前這東西咱們造不出來,全得靠進口。”鄒勇話鋒一轉,“外國賣多少錢就是多少錢,採購周期長不說,高端產品還不賣給你。”
隨著國內產業升級加速,不鏽鋼的需求極速上漲,不含鎳的超純鐵素體不鏽鋼,性能好還節約資源,偏偏生產工藝極其復雜,全球隻有少數幾個國家的鋼廠能生產,國內的需求缺口越來越大。
“不搞不行啊。”鄒勇介紹,2003年超純鐵素體不鏽鋼項目正式啟動。但在那之前,團隊其實已經在實驗室裡熬了不知多少個夜晚。
研發初期,理論模型搭了一套又一套,小樣試驗結果也挺喜人。可等真正上了大生產,問題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最大的難題,就是‘高合金+超低碳氮+高純淨度+鈮鈦穩定化’這幾樣疊加,規模化生產的穩定性根本沒法保証。”鄒勇掰著手指,一個個數過來。那時候,國外的技術壁壘像一堵牆——基礎理論可以借鑒,設備也能買,但真正的核心技術,沒人會告訴你。
“那時候真叫一個煎熬。”鄒勇笑了笑,“遇到挫折是常態,但目標一直很清楚,就是要啃下這塊硬骨頭。我們分了好幾個攻關小組,各管一攤,有問題大家一起上。”
整體工藝技術一直打磨到2010年才算基本成熟。但太鋼人沒有停下來——他們一直在優化工藝、研發新品種,從最初的少數品種到全系列、從薄規格到厚規格、從單一表面到定制化表面全覆蓋,全面開花。
“普通鐵素體不鏽鋼的碳氮含量大概在400—500個ppm,我們的超純產品直接壓縮到80個ppm以下。”鄒勇說,“成形性、耐蝕性這些核心指標,跟國際頂尖水平比,不光追上了,有些指標還實現反超。”

太鋼產超純鐵素體不鏽鋼應用於建筑物外牆。圖片由太鋼提供
這份底氣,換來了實實在在的市場地位。如今,太鋼超純鐵素體不鏽鋼早已成為下游高端制造產品的“標配”。在汽車行業,成為主流品牌車企排氣系統的核心用材﹔在電梯行業,為三菱、日立等國內外知名企業供貨,自主開發的TES系列產品成為電梯行業主流材料﹔在家電行業,成為西門子、博世、海爾等品牌家電的優質原材料﹔在建筑領域,首次將超純鐵素體不鏽鋼應用於建筑圍護系統,比如青島膠東國際機場、白雲機場等重大工程,引領建筑行業材料升級。
“還有一個重磅的。”鄒勇補充道,針對固體氧化物燃料電池行業的關鍵戰略材料“卡脖子”難題,太鋼先進不鏽鋼全國重點實驗室成功開發出抗高溫氧化的TFC22-X不鏽鋼,滿足固體氧化物燃料電池核心部件高溫長期服役的要求,並實現批量供貨,填補了國內空白。
“目前太鋼超純鐵素體不鏽鋼在國內市場的佔有率保持在50%以上,實現了100%替代進口。”鄒勇自信地說,“下游企業的成本降下來了,供應鏈的安全也保住了。太鋼從跟跑變成了領跑,在高端新材料領域扎扎實實站住了腳。”
這份成績單背后,離不開從國家到省市的一路托舉。研發過程中,太鋼先后獲得了國家重點產品計劃、國家火炬計劃、山西省重點技術創新項目等一系列支持。
“這些平台不光給了科研經費,更重要的是幫我們對接了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專家資源。”鄒勇說,“產學研協同創新,攻關效率大大提升。”

太鋼全自動拆捆機器人正對包裝帶進行拆除作業。圖片由太鋼提供
在太鋼的廠區裡,這個有著近百年歷史的老牌鋼企,既有年代久遠的老廠房,也有新建的智能化生產線,新舊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濃縮的工業史畫卷。
從最初蹣跚追趕國外的技術跟跑,到實現全系列自主可控的並跑,再到如今在某些關鍵領域的領跑——這條路,走了二十多年。
不久后,這些看似普通的不鏽鋼卷,將運往全國各地,裝進汽車排氣管、嵌入電梯轎廂、鋪上機場屋面、撐起海上光伏支架。它們是中國制造從“有沒有”邁向“好不好”的一個微小卻有力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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