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陰遺址的發掘，是中國考古史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科學考古。”10月15日，在運城舉辦的第五屆中國考古學大會暨第六屆西陰論壇上，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吳小紅教授在發言中，再次闡明西陰遺址獨特的學術地位。

作為廟底溝文化極具代表性的彩陶紋飾，西陰紋有著鮮明獨特的工藝特征與廣闊的傳播空間。西陰紋採用地紋留白工藝，以黑彩為底、留白構形，依靠虛實對比形成彎角紋樣，蘊含“計白當黑”的史前審美意趣。

盡管西陰紋的形態、分布已然清晰，但紋樣背后蘊藏的精神內涵，百余年來始終是考古學界熱議的謎題。大會期間，“西陰紋”再次引起業界專家學者熱議。

“目前來看，西陰紋飾核心分布於晉南、關中、豫西、隴東等黃河中游區域，影響范圍向南抵達鄂西北、洞庭湖流域，向北延伸至河套地區，是觀察黃河中游史前文化交往、人群互動的重要標識，為闡釋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早期發展格局提供珍貴實物依據。”內蒙古自治區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長、研究員孫金鬆表示。

“百余年來，西陰紋的圖像內涵一直是學界持續研討的重點。李濟當年對紋樣形態進行客觀著錄，未闡釋其創作原型與精神寓意。”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長、研究員方向明表示，圍繞這一課題，學界形成了多種研究認識。

圍繞西陰遺址百年發掘史、西陰紋研究等關鍵問題，本次論壇設置兩大單元集中研討。第一單元由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院長沈睿文主持，與會學者圍繞西陰紋定名、紋飾演變脈絡、西陰文化在仰韶文化譜系中的位置等議題深入交流。第二單元由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所長施勁鬆主持，圍繞“晉南與中華文明起源及早期發展”主題，結合西陰遺址第三次發掘新資料，研討晉南在中華文明起源進程中的樞紐作用。

支撐這場學術研討的，正是西陰遺址新一輪田野發掘帶來的嶄新考古材料。2025年推進的西陰遺址第三次發掘，出土了彩繪顏料盤、研磨器、磨盤等一批彩陶生產相關工具，為復原史前礦物顏料加工、彩陶紋飾繪制工序提供了新實物材料。相較於百年前首次發掘以圖像記錄為主的條件，這批新發現，讓學界對西陰紋制作工藝的認知更加具體，為深化相關研究提供了有力支撐。

據了解，在紀念山西夏縣西陰村遺址發掘90年研討會上，專家們曾系統討論過“西陰紋”：長期從事美術考古和田野發掘的考古學家張朋川認為，西陰紋是史前鳥紋不斷抽象化、幾何化演變形成﹔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王仁湘在梳理紋飾演變譜系基礎上提出，紋樣留白區域對應魚體形態，表達 “鳥孕於魚、化生蛻變”的意象，承載著先民對生命轉化的朴素認知。

一紋承載考古過往，一址連通文明根脈。西陰紋早已不只是彩陶上的裝飾紋樣，它見証著中國現代考古學發軔，承載著六千年前先民的審美取向與精神世界。百年回望，關於“西陰紋”的追問從未停下腳步。一代代考古工作者深耕田野、薪火相傳，持續為中華文明探源工程夯實考古根基。（記者王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