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不大,革命遺址不少,怎麼保護利用?山西聞喜縣陳家庄——

紅色故事代代傳(傳承·紅色基因 時代風華)

本報記者  喬  棟

2020年08月20日07:09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核心閱讀

  山西省運城市聞喜縣陳家庄村,曾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發揮重要作用,留下不少紅色遺址。

  近年來,從自發保護到政府組織,更多社會力量參與、綜合開發利用,當地走出一條有特色的保護路徑。村子面貌改變,紅色旅游也日益紅火,帶動鄉村發展。

  

  正值雨季,山西運城市的稷王山在雲霧環繞中若隱若現。

  稷王山中的陳家庄,曾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對解放晉南地區發揮重要作用,留下了不少紅色遺址。近些年,從自發保護到政府組織,更多社會力量參與,從跬步積累到綜合開發,村裡走出了一條有特色的保護路徑。

  摸清文物資源

  趁著村裡的舊址還在,搶救性搜集整理

  陳家庄村子不大,村庄順著河道,往西北和東北方向延伸,像是張開臂膀歡迎游客。四周的土山將村子圍繞,這些山很有特點,從下到上一圈圈堆積,當地人稱之為“磨盤嶺”。如今的陳家庄干淨整潔,村廣場前豎立的紀念碑,訴說著這個村子的過往。

  2005年,剛剛退休的仇家文怎麼也想不到陳家庄能有今天的面貌。

  1945年到1948年,陳家庄是中共太岳三地委、三專署、三分區司令部等黨政軍機關駐地,政治部、司法科、晉南報社等30余家機關單位分布在村裡。

  仇家文的父親參加過游擊戰,他打小就從父輩們口中聽過不少革命先烈的事跡。從教師崗位上退休之后,仇家文婉拒了返聘邀請,他心裡藏著一個想法,得抓緊時間完成。每次回村,仇家文都看到村裡年輕人大多進城發展,曾經的革命舊址也年久失修。他想趁著村裡的舊址和老人還在,把陳家庄的史料、舊物搶救性搜集並整理出來。

  最初,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千頭萬緒,不知道從哪裡下手。我就挨家挨戶和村裡的老人聊,從搞清楚當年舊址所在地開始。”

  要理清楚歷史脈絡,靠走訪還不夠。仇家文輾轉找到聞喜縣黨史辦,但資料還不全,他又跑到運城市黨史辦。不會用電腦的他,硬是在這期間學會了這項技能。“盯著電腦反復看,每個細節都要搞清楚。”

  歷經兩年時間,仇家文將了解到的陳家庄歷史編寫成書。2007年,仇家文把這本書送到聞喜縣革命老區建設促進會負責人史炳仁手裡。史炳仁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和仇家文同齡的他,決定幫仇家文一把:“光搜集資料還不夠,要為后人留住能看到的東西。”

  更多力量參與

  從自發保護到政府組織,綜合規劃提升

  可真正想留住一些東西,難。史炳仁說:“有的窯洞、舊址損毀嚴重,首先要解決的就是修繕資金來源。”

  當時,陳家庄村集體經濟還很薄弱。史炳仁退休前擔任聞喜縣人大主任,他四處奔走,呼吁重視陳家庄紅色遺址保護,好不容易為陳家庄“要”來十幾萬元修繕經費。

  拿著這筆錢,他們修繕了損壞最嚴重的晉南報社等幾處舊址。“先緊著嚴重的修復。眼看著牆皮都掉沒了、窯洞都快塌了,滿腦子想的是趕緊先撐住。”村裡的工匠也一齊上陣,一些遺址得到了有效保護。

  陳家庄會議舊址,村民稱之為“大窯洞”,比一般窯洞要深得多、高得多。大窯洞原先住著人,史炳仁和仇家文積極做思想工作,最終以2000元一年的價格租下並修復。史炳仁感嘆:“老區群眾淳朴,一聽說這是革命舊址,思想工作都能做得通。”

  2010年,陳家庄的紅色遺址保護工作穩步推進。當時仇家文擔任村支書,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在村裡的大喇叭裡喊:“村裡的門牌、石坊,咱們都要好好保護起來……”他們在村委會擠出一間小屋子,用搜集來的文物辦起了小型展覽。

  陳家庄紅色遺址的保護起步后,經費還是很不夠用。到2014年,聞喜縣委縣政府將陳家庄的保護提上了議程。時任郭家庄鎮黨委書記吉俊偉回想著當時的場景:“縣裡成立了專門領導小組,縣裡各局都是成員單位,結合自己的職能,交通局負責道路維修,民政局負責紀念館的籌建,文旅局負責革命文物的修復保護與申報,還有黨史辦、扶貧辦、農辦等共17個部門參與其中。”

  一年時間,陳家庄大變樣,800米的青磚、土混硬化街巷修建完成,小游園、烈士紀念碑、紅色文化廣場也在這一時期修建。太陽能路燈、進村硬化道路等基礎設施得到完善。更重要的是,文物部門將10處紅色遺址“打包”申請,於2016年成為山西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探索開發利用

  社會力量“認養”,專業團隊設計

  得益於順利入圍“省保”,陳家庄的10處紅色遺址修復有了資金保証。聞喜縣文化和旅游局局長王張科顧不上高興,又繼續申報第一次遺漏的8處遺址。

  “這8處遺址我們一直知道,隻不過因為有的史料不清楚或舊址破壞,僅憑記憶、口述,難以通過評估。”王張科帶著文物部門同志進行“二次發掘”,“比如在縣委舊址的文物認定上,原本有地下通道。我們專門進行了勘探,發現地道不僅通著,而且能佐証旁邊還有一處舊址。再結合口述歷史,上級文物部門最終通過了初步審核。”

  為了更好保護革命文物,他們還採用了社會力量“認養”的辦法。“磨盤嶺上有一處縣級文物保護單位。”王張科說,他們與企業簽訂了認養協議,企業出資20余萬元進行修復。“一簽20年,企業可以在保護的基礎上適度利用,但不能移動文物等。”

  文物不僅要保護好,還得“火”起來。雖然早在2009年,陳家庄就挂牌了山西省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但知名度一直打不響。走紅色文化融合旅游發展的道路成為當時的優選。“保護與利用這對關系,拿捏尺度需要技巧。”王張科說。

  2017年末,他們想到引入專業團隊,進行整體保護和開發設計。當時,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在聞喜縣做完裴家大院的規劃,“初步接觸后,確定‘一心’‘三軸’‘三區’的布局,陳家庄的發展思路變得清晰起來。”王張科說:“一個紅色文化核心展示群,紅色旅游發展軸、鄉土文化體驗軸、村庄建設發展軸,打造‘紅色旅游區、鄉土體驗區、村庄建設及產業發展區’。”2018年,聞喜縣正式發布規劃,計劃分批投資,對陳家庄進行開發。

  目前,紅色旅游區已經建設完畢,分布在村裡的革命遺址已經連成一條完整的旅游路線。去年,陳家庄的參觀游客達到3萬人次,“來旅游的人慢慢變多,我們越來越有希望。”仇家文說。

  不過,還是有些遺憾。“前期修復時,由於資金有限、經驗不足、時間緊迫,沒有完全達到預期目標。比如在一些窯洞修復中,村民們用土辦法,拿水泥、土混著就抹牆了。”

  山西省文物局革命文物處處長王志軍認為,論重要性和保護資金等方面,陳家庄還比不上一些知名紅色遺址,但全國革命老區裡有很多“陳家庄”。“陳家庄保護紅色文化資源的道路,是符合當時實際情況的較優選擇,‘主動保護’和‘充分激發各保護主體’的辦法,螺旋式上升的保護方式,不僅及時‘搶救’了文物,也帶動了紅色旅游的發展。”王志軍說。


  《 人民日報 》( 2020年08月20日 12 版)
(責編:雷昊、常慧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