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拓跡匠師陳旭——

扑打壓實 金石有聲(工匠絕活)

本報記者  喬  棟攝影報道

2020年07月23日07:43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絕活看點】

  拓跡是將石碑或器物上的文字、圖案等印在紙上,作為一種精巧的實物還原工藝,堪稱古代的“照相機”。陳旭創新探索,根據不同的器物,選擇不同的拓制方式,將其升級為一種藝術作品,給觀者美學享受。

  

  陳旭(見圖)的眉頭滲滿了汗珠,眼睛專注地盯著眼前被潤濕的宣紙,用拓包小心翼翼地扑打紙面……紙面“包”在一塊見証嵩山變遷的古石上,扑打之下,石頭的表面漸漸出現在紙上。一點一點,石頭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一圈一圈,古石的紋路也印刻在了紙上﹔一次一次,紙上的層次越來越豐富,高光、陰影部分也一目了然。

  這便是拓跡,又稱拓片、傳拓,最早記載在《隋書》,“其相承傳拓之本,猶在秘府”。古人用拓跡來研究碑刻上的文字內容、字體結構。它是古代的“照相機”,但隨著時代的變遷,這門曾經輝煌的技藝,漸漸鮮有人接觸。

  拓制一件青銅鼎,首先要測量鼎的尺寸,然后把其繪制在宣紙上,然后根據圖的大小部位,將裁紙附著在器物的部位,用濕毛巾將其壓實,等稍干后再開始用干拓包扑打一遍,然后用著墨拓包淺淺地拓打,從淺到深,要分多次完成。

  陳旭釆用整紙“剪貼”的辦法,把宣紙的一部分剪開,專門去拓“腿”和“耳朵”,剪開一部分,整體上連著,省去了再拼接的功夫。

  “根據不同的器物,選擇不同的拓制方法。比如拓制這塊石頭,要用多張宣紙,每張紙都是這塊石頭的一部分,都有編號,最后再將其拼接到一張圖上。”陳旭邊說邊費力地打開用金文寫就的《元古宙之波痕石篇》,這幅著色之后的作品,石頭上的條紋如同波浪般激蕩洶涌,細微的紋路喃喃訴說著億萬年的變遷。

  在陳旭的工作室,可以看到浩如煙海的古籍藏本。隨手鋪開一卷拓制的《喚醒嵩山》作品,一整塊兩米見方的石頭躍然紙上。陳旭說:“嵩山位於登封市,這塊石頭的形狀和登封市區劃如出一轍。”

  “好看,是因為嚴格按照1︰1還原,真實的東西最具震撼力。”陳旭說,立體感強,是因為採用了“全形拓”的技藝。全形拓,顧名思義,是將物件的透視感、立體感展現在平面紙上。相比於平面拓,全形拓對拓跡者的美術功底和技藝要求更高。

  “拓”只是最開始的一步。拓完之后,還需要干透、用濕巾拍平、裝裱等十幾道工序,裝裱又需10多道工藝,要將一塊塊拼接部分無縫對接,還要保証干后紙間沒有拉縫,這是一項難度極高的技術。裝裱之后,一幅作品才算完成。《元古宙之波痕石篇》就歷時兩個月才制作完成。

  沒有滿足於全形拓,在藝術的道路上,陳旭努力走得更遠。一幅長8米、寬1.2米的“畫卷”徐徐展開,一個車輪接一個車輪翻滾而出。車輪下面,是6條又長又深的車轍,車轍中間還有斷痕。這幾個巨大的車輪,是他收藏的明清時期晉商“走西口”的車輪﹔而車轍,則是陳旭冬天冒著嚴寒,一個人幾次跑到固關長城拓回來的,這幅作品叫做《CHINA——走來》。提到它,陳旭的聲音忍不住顫抖:“有多少往事藏在這歷史滾滾的車輪中,這是中華文明一路走來的聲音啊!”

  現階段,陳旭已經創作了涉及7個門類的100多幅作品。他說,自己正在探索的可以稱為“全景拓”,比全形拓規格尺寸更大,還可以將不同空間的實物組合在一起,將所拓對象從金石延伸到包括植物、動物等在內的所有物品,並嘗試將文字、書法等表現方式與所拓對象結合起來。他想表達的再清楚不過:通過自己的努力,讓這門非遺技藝傳承下去,讓它不再是簡單的工具,更應該創新變革為一種藝術。金石有聲,代代回響……


  《 人民日報 》( 2020年07月23日 06 版)
(責編:麻潞、常慧忠)